心路(之二)

心路(之二)

1989年初,为了照顾父亲,我从武汉七零一所调到了新疆维吾尔自治区老龄委。换了地方,换了工作岗位,一切都是陌生的,一切都要从头开始,工作忙,家务更忙,我只能利用中午休息的时间练毛笔字。到1992年底,超负荷的工作、学习、家务突然引发心脏病,我被送进医院抢救。在我和死神接吻的一刹那,我突然感到我有一件事没有做,我不能死,我这样拼命地工作学习,从苏州之行到现在四年过去了,可我连一张象样的仕女图都没画出来,我必须挺过去!也许死神为了成全我,他没有带走我的生命。被抢救过来的第三天,外面下了很大的雪,不知什么力量支撑着我,我竟然走到了外面。雪花落在我的脸上,凉丝丝的,我的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我还活着,实实在在地活着。我在雪地里走来走去,那咯吱咯吱的声响就象一曲生命的奏鸣曲。在这世上最美妙的音响中,我感觉到我心中的那些仕女们在一个个向我走来,她们或歌、或舞、或哭、或笑,向我诉说着她们凄美的人生。当体会到生的宝贵时,才知道“生命”一词的真正含义。生,为活着;命,为人活着时所应肩负的使命!就在那咯吱咯吱的声响中,我感到我和补天的女娲、殉情的娥皇女英、寂寞的织女、和西施、虞姬、昭君、蔡文姬、苏蕙等等这些美丽的精灵在一起神游,畅谈。就在那咯吱咯吱的声响中,“东方女性”这一主题在我心中形成。画“东方女性”仕女组画就成了我获得新生后的一个梦。
画组画“东方女性”,想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这组画应该怎么画?中国历史几千年,几千年来有千千万万个不同的优秀女性,怎样才能在总体上表现她们同时又不失每个人的个性?画多少幅画?都画哪些人物?就这个问题我和许多朋友交换过意见。大多数人认为画这组画困难较大不说几千年来的画家们画的仕女有多少,就是当代画家所画的仕女数也数不清,你怎么能比得过?是啊,我无法和古人去比,更不能和前辈们去比,也不能和当代的新秀们去比。但我很清楚地知道艺术不是用来比试的,它是一个人心灵的追求!要想画好“东方女性”组画,就不能有一点世俗的杂念,不能有功利思想,要用自己最纯净、最火热的生命去点燃“东方女性”。带着如何组织这组画的问题,1999年春节刚过,我就从乌鲁木齐到武汉,拜见武汉大学研究中国妇女发展史的罗萍教授和研究先秦历史的黄钊教授。我对他们谈了我的想法,两位教授非常赞同,同时给我提出非常宝贵意见,并送给我两本书。一本是《影响中国历史的一百个女人》一本是《中国文化史概论》。他们提出:1、人物不可太多,要精选有代表性的人物。2、画的立意要有深度,要从历史的深度上去理解,每个人物要有内容,不可太单薄,就象以断代史的方式写论文一样来表现要画的人物。3、要找好切入点,历史上画同一个人物的画很多,但同一个人物有不同的切入点,就是同一个切入点也要画出自己的感觉。听了教授们的意见我很受启发,我深深感到自己的知识太浅薄,便重新开始读《中国古代文学史》、《中国古代妇女文学史》《中国历代妇女诗词选》等等,同时学习书画理论,看石涛的《画论》,黄均老先生的教课书、教材画页,刘凌仓先生的书,还有徐悲鸿、张大千、李可染、黄宾虹、傅抱石、林风眠等等老前辈们的画语和画册。黄均先生提出画仕女画必须尊重历史,仕女的服装和图案都不能随便画,不能在汉代题材人物的身上出现清代的图饰,我又买来沈从文先生编的《中国古代服饰研究》一书进行学习。我觉得画画有时就象演员演戏一样,你画某个人物,就要进入角色,让这个人物先在自己心里立起来。每画一个人物就要查阅大量的资料,象苏蕙这个人物,在《中国古代妇女文学史》有记载,《镜花缘》上有记载,《晋书》上也有记载,但说法不一样,这时我感到既然是画历史人物,那就以史书为准。而貂婵这个人物史书上没有,只是作者在《三国演义》中塑造的人
物,但这个人物却被传说了几百年,《三国演义》又是我国四大古典名著之一,那就以〈三国演义〉为准。有时为了画一个人物,真是费尽苦心寻找资料,画武则天,不仅要读正史,还要读野史,读小说,看电视剧《武则天》、《大明宫词》,看秦腔《武则天》让这个人物在心里充实起来再画。画“精忠报国”这组画里的穆桂英时,我反复看京剧《杨门女将》,觉得不够,又看晋剧《杨门女将》,后来选定穆桂英在杨宗保的灵堂上愤慨地要求出征的形象。等等,等等,我觉得每画一张画,首先要对得起自己才能对的起观众。
2002年夏天,我去医院检查,医生讲我的心脏起博器到期,要立即住院做更换起博器的手术。可我的画才完成一半,我对医生讲能不能想想办法让起博器再坚持半年,等我再画些画,我实在是怕手术以后画不成了,现在抓紧时间,能做多少就做多少,我没有去换起博器。直到2003年的2月,“东方女性”组画全部完成,2003年3月8号工笔重彩“东方女性”专题展览在北京徐悲鸿纪念馆如期举行开幕式,馆长廖静文先生及北京的一些著名书画家参加开幕式并 剪彩。就在我和廖静文先生拥抱的一刹那,热泪夺眶而出,难啊,走到今天真难,我感谢所有给我指教的老师们,感谢所有给予我帮助的朋友们,感谢帮我驱走死神战胜病魔的医生们,感谢徐悲鸿纪念馆和北京文之杰文化艺术中心的工作人员,没有所有这些人的帮助和努力,我无法走到今天。
我清醒地认识到:所有这一切都仅仅是个开始……

—— 张珊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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