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冠中画论

—— 吴冠中

中国山水画将意境提到了头等的高度。意境蕴藏在物景中。到物景中摄取意境,必须经过一番去芜存菁意境组织结构的处理,否则这意境是感染不了观众的。国画中的云,雾,空白……这些“虚”的手段主要是为了使某些意境具体化,形象化。油画民族化,如何将这一与意境生命莜关的“虚”的艺术移植到油画中去,是一个极重要而又极困难的问题。简单化地仿国画是东施效颦,只能取消油画。如何在松与堡的构成中表达出类似夫妻拥抱哭泣的悲壮情调呢?又如何表现中国园林建筑回廊曲折的幽深呢?逼真呢?逼真的描写与罗列对象,不仅仅达不到目的,而且只能相反。相当于国画中的“空白”,油画中也必须有极重要的“视而不见”的部分。这些部分既为意境服务,又能给观众以美的享受。要“虚”而不虚,不空洞,不乏味;想表现辽阔的田野那边几间引人入胜的小小白屋吗?画面真正的主角是“辽阔”,要在这“辽阔”的形象上下功夫,那几间小白屋不过是折子戏《红娘》中的莺莺小姐。

    因为要追求具体形象的真实生动感,满足人们的欣赏要求,让他们乐于接受大胆的构思构图,我竭力想使观众感到大自然确实是如此有气势,如此丰富!作者总是将自己的费劲处藏起来,擦掉自己的劳动的汗水,奉献给观众的只是欣赏于享受!

    但诸多技法的创新并不等于艺术的创新,艺术归根还是只能诞生于生活,有感而发,有所爱而画,画被情催发,几乎忘了技法。作品,是作者与人民感情交流的产儿,在人民中起共鸣,这交流与共鸣应是艺术的实质,插在这个实质上的柳,多半能成荫吧。

    ……

    诗,书,画三绝是传统中追求的目标,三绝结合在同一幅画中更属综合性的艺术珍品,但这样的珍品实属凤毛麟角。其反面倒是画上乱题诗,诗情非画意,或误导了画境。……绘画是分割和利用平面的科学,画中任何一块面积都价值连城,不可轻易浪费。故传统画中的空白部分亦系整体构成中的组成因素,所谓计白当黑。

    不依赖文字的阐释,造型本身的诗意和意境如何表达,这是美术字的专业,这个专业里的科学性须待更深的挖掘。

    ……

    情生艺,艺生技,而技与艺其实不是一家人,血统各异,所以谈创新,基本立足点是意境之创新,思想之创新。人情各不同,作品千变万化,西方艺术重视个性独特,以模仿或近似他人作品为耻。中国传统中以临摹为普遍学习方式,终于画面都似曾相识,或千人一面,这成为中国画的主要景观。实质源于抄袭,抄袭再抄袭,抄袭是从艺之贼,是创造之敌。***

《奇迹唱片行》

—— 作者:蕾秋·乔伊斯

 有时候,人们只是需要知道自己并不孤独。其他时候,则需要让他们正视自己的心情,直到那感觉耗尽——人们总是习惯紧抓着熟悉,即便那只会带来痛苦与心伤。

    ……

    音乐就像一座花园——处处撒有种子,如果人们只专注于自己所知的东西,就会错过许多美好的事物。

    ……

    当一个人愿意这么坚守疯狂的事物时,相比之下,人生中其他问题就似乎简单明白许多。

    音乐的重点在于静默……音乐始于静默,最后又回归静默。就像旅程一样。……乐曲最初的静默和最后的静默永远不会相同。

    因为当你聆听时,世界会开始变化,就像陷入爱河一样,只是没有人会受伤。

    ……

    音乐之中也存在静默,就像把手伸到洞里,你不会知道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事。

    静默可能是振奋的,也可能是可怕的,可能像在飞,甚或可能像个幽默的笑话。

    ……

    爵士乐的重点在于音符间的停顿,在于你聆听体内声音时的感受,在于那些罅隙与裂缝。因为在那里,你才能能感受到真正的人生,当你有勇气纵身一跃的时候。

    ……

    有时候,最深沉的意义可能再简单不过。

    ……

    她右手举起琴弓,食指停在指垫上,小指按着螺丝,只觉两手僵硬不已,手腕感到一阵锥心刺骨的疼痛。安东尼神父伸出手,稳住她的胳膊。

    她努力拉出《哈利路亚大合唱》的基本前奏。……

    没有人台头。……。弗兰克压根儿没有发现。

    然后——“哈利路亚!“头戴棒球帽的女孩一跃而起。

    她手里拿着三明治,但歌声明亮清澈。她抬着头,所以看起来不像是对着任何特定的人,而是对着天空或那面泛黄的玻璃穹顶演唱。

    ……

    “哈利路亚!”那名睡着的年轻男子忽然醒来,跳上椅子。“哈利路亚!”他高声歌唱。

    ……

    “哈利路亚!”排在美国炸鸡前的一对情侣猛然张开双臂。

    三名穿着连身服的工作人员从洗手间冲了出来。“哈利路亚!”他们高唱,好像要宣布什么惊天动地的好消息。

    ……

    几乎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们不知到下一个开口的会是谁,只能东张西望,不安地等待,好像会传染一样。分食蛋糕的两名老妇人,等待那个穿着慢跑服男子的女孩,“欢乐快炒”的女服务员,一个一个起身歌唱。一分钟内,起码有二十个人加入表演。

    “因为我们的神,全能的主做王了。哈利路亚!哈利路亚!”

    “哈利路亚!”

    “哈利路亚!”

    保安会发现吗?

    弗兰克会发现吗?

    “因为我们的神,全能的主做王了。”

    三名生意人啪地打开公文包,拿出竖笛。三角铁和铁沙铃,一跃而起,开始演奏。这场表演,无论怎么看,绝不是传统版的《弥赛亚》,而是有几处改动,错误和许多额外的——

    “哈利路亚!哈利路亚!”

    但大家都还是绽放笑容,听的心醉神迷。……就连不知道歌词的人都跟着唱起“哈利路亚”。三十个人了。

    不,四十个人。

    不,四十五个人。

    黄衣女子脱下雨衣,原来是唱歌茶壶的女老板。她爬上桌子,甩开双臂,像是要拥抱山头一样,大声吼唱:“哈利路亚!”

    五十个人。

    电梯门打开,两名唱诗班成员快步奔出。“哈利路亚!”

    六十个人,全都高声唱着:“哈利路亚!”

    有些人像是终于察觉自己该怎么做般——张开嘴,让大家看见他们美丽整齐的牙齿;其他人则小声试探开口,比较像是在喃喃自语而非唱歌。洪亮的乐声之中各种情绪满溢。紧急逃生门砰地打开,养老院一名看护推着轮椅上的老人现身。

    ……

    “万王之王,永永远远!永永远远!哈利路亚。哈利路亚。”

    一百个人在商场内齐声歌唱。商场外,空气仍然弥漫着洋葱与奶酪的臭味,人们同样挨饿,同样会遇到强盗,天空也将依旧灰霾,但在这短暂,不可思议的时间裂缝里,却充满了人类美丽的疯狂。这世界原来不是那么糟。

    ……

    所有人,不分男女老幼,不管懂不懂音乐,全都高举双臂,站了起来,宛如三百棵大树。他们手里都拿着什么?

    唱片封套。

    各式各样的专辑;十二英寸,七英寸的单曲;印着图案的,彩色的,海贼版的,收藏版的,原版的。有些人甚至举着自己的黑胶唱片,高高举在空中,好让弗兰克看到。

    “哈利路亚。哈利路亚。”

    标牌也出现了。

    你给了我巴赫。

    来自斯托克波特的问候。

    卡迪夫爱你,弗兰克!

    记得我们吗,弗兰克?来自杜塞道夫的疯狂情侣!

    终于。最后的合唱,令佩格失声痛哭的一击。

    “哈利路亚,哈利路亚。”

    三百个人顿时停住,安静到你可以听到一根针掉落下来。

    然后,“哈利——路——亚——”

    ……

    他双手抵着桌子,缓缓站了起来,在无数塑料杯,糖霜甜甜圈,“大英马铃薯”与“欢乐快炒”,以及汪洋般“我爱黑胶!”“谢谢你,弗兰克!”的旗海间,他找到了伊尔莎.布劳克曼。四目交会。

    ……    ***

活出生命的意义

—— 维克多·弗兰克尔 (作者), 吕娜 (译者)

忽然间,我一生中第一次领悟到一个真理,它曾被诗人赞颂,被思想家视为绝顶智慧。这就是:爱是人类终身追求的最高目标。我理解了诗歌,思想和信仰所传达的伟大秘密的真正含义:拯救人类要通过爱与被爱。我知道世界上一无所有的人只要有片刻的时间思念爱人,那么他就可以领悟幸福的真谛。在荒凉的环境中,人们不能畅所欲言,唯一正确的做法就是忍受痛苦,以一种令人尊敬的方式去忍受,在这种处境中的人们也可以通过回忆爱人的形象获得满足。我生平第一次理解这句话“天使存在于无比美丽的永恒思念中”。

    ……

    幽默是灵魂保存自我的另一件武器。幽默比人性中的其他任何成分更能够使人漠视困苦,从任何境遇中超脱出来,哪怕只是几秒钟。……培养幽默感并以一种幽默的态度看待事情,是人在掌握生存艺术时学到的技巧。尽管在集中营中苦难无处不在,但还是有可能运用生存的艺术。打个比方:一个人的苦难就好比毒气。如果向空荡荡的毒气室灌入一定量的毒气,气体将完全均匀地弥漫开来,不管房间有多大。人的苦难也是这样,它完全占据了你的灵魂和意识,不管苦难是大还是小。因此,人的苦难的“量”完全是相对的。

    ……

   在心理和精神层面,基本上任何人都能决定自己成为什么样的人。即便在集中营,他也能保持自己作为人的尊严。陀思妥耶夫斯基说过:“我只害怕一样——那就是配不上我所受的痛苦。”在我结识了那些烈士之后,这句话常常出现在我的脑海里。那些烈士的行为,他们的痛苦和死亡,都表明人不能丧失内在的自由。他们可以说配得上他们的苦难,他们忍受痛苦的方式是一种真正的内在升华。就是这种精神的自由——任谁也无法夺走——使生活变得有目的,有意义。

    积极的生活能够使人有机会通过创造性的工作实现价值,而消极的生活能够使人满足于对美,艺术或者自然的追求。但是,在那些不仅没有追求创造和快乐的机会,而且只存在一种达到最高道德标准的可能(就是说,在对待自己被暴力完全束缚的生命态度上)的生活,人生仍有目的。他不能过创造性或享乐的生活,但不只是创造和享乐才有意义。如果说生命有意义,那么遭受苦难也有意义。苦难,厄运和死亡是生活不可剥离的组成部分。没有苦难和死亡,人的生命就不完整。

    人接受命运和所有苦难,背负起十字架的方式为他提供了赋予其生命更深刻含义的巨大机会,即便在最困难的环境下也是如此。他仍然可以做一个勇敢,自尊和无私的人。

    ……

    在集中营的犯人当中,只有极少数保持了完全的内在自由,得到了所遭受的苦难带来的价值。但这样的人哪怕只有一个也足以说明人的内在力量可以使他超然于外在命运。不光集中营有这样的人,在任何地方,人都会遇到厄运,同时也就会遇到通过勇敢的面对苦难而实现道德升华的机会。

    ……

    人的独特之处在于只有人才能着眼于未来。在极端困难的时刻,这就是他的救赎之道,不过他的迫使自己将精神专注于此。

    ……

    对自己的未来丧失信心的犯人,注定要走向毁灭。由于他对未来失去了信念,他也就丧失了对精神的把握。他自甘堕落,成为行尸走肉。

    ……

    尼采说过:“知道为什么而活的人,便能生存。”……只要有可能,你就应该告诉病人为什么要活下去,一个目标就足以增强他们战胜疾病的内在力量。看不到生活有任何意义,任何目标,因此觉得活着无所谓的人是可怜的,……

    我们真正需要的,是在生活态度上来个根本的转变。我们需要了解自身,而且需要说服那些绝望的人:我们期望生活给予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生活对我们有什么期望。我们不应该再问生活的意义是什么,而应该像那些每时每刻都被生活质问的人那样去思考自身。我们回答的不是说与想,而是采取正确的行动。生命最终意味着承担与接受所有的挑战,完成自己应该完成的任务这一巨大责任。……

    如果你发现经受磨难是命中注定的,那你就应当把经受磨难作为自己独特的任务。你必须承认,即使在经受磨难时,你也是独特的孤独的一个人。没有人能够解除你的磨难,替代你的痛苦。你的独特的机会就依存于自己承受重负的方式之中。

    ……

    我说每个人都应该问自己一个问题:我们所遭受的难以挽回的损失是什么?我推测说,对绝大多数人而言,这样的损失很少。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健康,家庭,幸福,职业能力,财富,社会地位——所有这一切都有可能重新获得或者恢复原状。无论如何,我们的骨头架子都还没散掉。不管我们经受过多大的苦难,将来那都是一笔财富。我引用了尼采的话:“那没能杀死我的,会让我更强壮。”

    ……

    在任何情况下,人的生命都不会没有意义,而且生命的无限意义就包含着苦难,剥夺和死亡。

    ……

    人之所为人,是因为他总是指向某种事物或某人(他自己以外的某人)——不论是作为有带实现的意义还是需要面对的他人。人越是忘记自己——投身于某种事业或现身于所爱的人——他就越能实现自己的价值。所谓自我实现,绝不是指某种可以实现的目标,因为人越是追求这个目标,越是容易失去它。换句话说,自我实现可能是是自我超越的副产品。

    ……

    我们一定不能忘记,即使在看似毫无希望的境地,即使面对无可改变的厄运,人们也能找到生命之意义。那时重要的是,能够见证人类潜能之极致,即人能够将个人的厄运转变为人类之成就。

    ……

    我们形象地表达这个意思:悲观主义者好比一个恐惧而悲伤地看着墙上的挂历每天都被撕掉一张,挂历越变越薄的人;而积极地应对生活的人好比一个每撕掉一张就把它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还要在背面记几行日记的人。他可以自豪而快乐的回忆日记中所记下的所有充实的日子,那些他曾经有过的全部生活。即便他意识到自己老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没有必要嫉妒年轻人,更没有必要为虚度的青春懊悔。他为什么要嫉妒年轻人呢?嫉妒年轻人所拥有的可能性和潜在的远大前程吗?“不,谢谢你”,他会这么想,“我拥有的不仅仅是可能性,而是现实性,我做过了,爱过了,也勇敢地承受过痛苦。这些痛苦甚至是我最珍视的,尽管它们不会引起别人的嫉妒”。

    ……

    绝大多数被访者认为,最受尊敬的人既非艺术家也非科学家,政治家或体育明星,而是那些昂首征服厄运的人。

    ……

    虽然世界的状况不妙,但是,如果我们都不努力做得最好,那它只会越变越糟。

    所以,让我们警觉起来——从两个方面:

    因为有了奥斯维辛,我们知道了人能够做什么。

    因为有了广岛,我们知道人正处于什么样的危险之中。***

《“音乐不是用来炫耀才华的,而是用来改变生命的”,巫漪丽的传奇人生》

—— 转载自丹尼尔先生搏文

  2019年4月20日晚,旅居新加坡的钢琴家巫漪丽,在出席维多利亚音乐厅的一场音乐会时晕倒,急送医院后宣告不治去世,享年89岁。

    许多人听到这则消息时,一脸茫然。相比较没有作品,那些靠刷脸刷屏的娱乐明星而言,中国最硬核的女钢琴家巫漪丽,简直是销声匿迹般的存在。人们都听过她的作品,却极少听闻过这个人。

    甚至我们根本不知道,那首在中国人尽皆知的作品《梁祝》钢琴版正是出自巫漪丽之手。虽然这首曲子的知名度如此之高,但人们对于它背后的人,却一无所知。

    这位长期客居异乡的老人,除了音乐,什么也不想给人留下,除了音乐,什么也不奢求。她说自己对物质只有一个要求,能让她保持钢琴的环境就好。她说她一辈子只想与音乐作伴,不求闻名于诸侯

    可当老人在异国他乡去世的消息传到国内时,当媒体将她的作品和她这个人联系在一起时,人们才恍然意识到,这位身前寂寞无闻的老人,取得了多么高的音乐成就,又给后人留下了多么丰厚的艺术宝藏。

    贝多芬说‘音乐是比一切智慧,一切哲学更高的启示’。而巫漪丽就是那个,安贫乐道,甘守孤独,也要将最高的启示,最有价值的东西,馈赠给世人,为人间留下瑰丽的人。

    巫漪丽是中国第一代钢琴家,同时也是钢琴启蒙人之一,也是《梁祝》钢琴版创作人,德艺双馨的中国老辈艺术家。

                                                                          —— 摘自丹尼尔先生搏客文章

《另眼看艺术》

—— 朱利安·巴恩斯

也许艺术就是干这个的:它用自己的庄重抽去了生命中的激情。

    ……

    直到看过很多画作后,我才意识到写实主义可不是区区山脚下的登山大本营,让别人从这里出发探险,攀登高峰的:它一样可以忠实于现实,也一样可以古怪稀奇,一样离不开选择,组织,想象,一样在用自己的方式变形变异。我慢慢地明白,有的画家随着你年岁渐长你会腻(比如拉斐尔前派画家);有的随着你的阅历增加你才会喜欢(夏丹尔);有的你一辈子都觉得不咸不淡(格勒兹);有的你多年来一直没在意,忽然间就注意到了(利奥塔尔,哈莫修伊,卡萨特,瓦洛通);有的的确是大师,但你总没法上心(鲁本斯),还有的不管你在哪个年龄段看都伟大,亘古不变,不折不扣(皮耶罗,伦勃朗,德加)。而我这些“进步”里来得最慢的,也许是让我自己相信,或者准确地说是我看清了,现代主义也不全是精彩绝伦的。我看出它有些地方比其他地方高明些,也看出毕加索也许有时显得虚荣,米罗和克利有时过于雕琢,莱热有时也重复。我还看出了其他诸如此类的情况。我最终渐渐意识到,就和美术史中其他流派一样,现代主义有其长亦有其短,而且本质上决定了随着斗转星移,它必会过时。不过,这一切都无损其魅力,倒让它更有意思了。

    ……

    不管是哪种形式的艺术,一般都有两股暗潮同时涌动其中:推陈出新的宏愿,以及继续与过去的对话。伟大的革新者都仰仗他们革新道路上的前辈,也就是那些准予他们独辟蹊径,除旧布新的人。  

    ……

    相比二十一世纪最“成功”的艺术家们,毕加索看上去又是多么严肃苦行,品格高尚啊——那些人不停地拿同一个创意炒冷饭,换汤不换药,忽悠那些什么都不懂的亿万富翁。

    ……

    绘画意味着通过自己的性情管道,表达出关于自然的真谛。

    ……

    对于塞尚来说,艺术与生活平行存在,而非从属于生活,临摹生活。它有自己的规则,追寻自己的和谐,排除了解读生活的旧式绘画,宣告了色块之民主:一块色斑,一个色块,不管是组成一条裤子,还是表现一个脑袋,都一样意义重大。***

《病隙碎笔》

—— 史铁生

 有一回,记者问到我的职业,我说是生病,业余写点东西。这不是调侃,我这四十八年大约有一半时间用于生病,此病未去彼病又来,成群结队,好像都相中我这身体是一处乐园。

    ……

    生病也是生活体验之一种,甚或算得一项别开生面的游历。这游历当然是有风险,但去大河上漂流就安全吗?不同的是,漂流可以事先做些准备,生病通常猝不及防;漂流是自觉的勇猛,生病是被迫的抵抗;漂流,成败有一份光荣,生病却始终不便夸耀。

    其实每时每刻我们都是幸运的,因为任何灾难前面都可能再加一个更字。***

《爷爷一定要离婚》

—— 帕斯卡·鲁特

 八十五岁那年,我的祖父拿破仑觉得自己应该重新开始,于是就领着我的祖母约瑟芬娜去了法庭。她从不晓得拒绝他,就任由他去了。

    他们在秋天刚到来时离婚了。

    “我想改变自己的人生。”他对审理的法官说道。

    “这是你的权利。”法官答道。

     父母亲和我陪着他们去了法院。我父亲希望拿破仑能在最后一刻有所退缩,但我知道他搞错了:我的祖父从来不改变主意。

   ……

当你想要改变人生的时候,没有必要反反复复考虑个不停。

    ……

    当你独处的时候,回忆就是敌人,当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回忆又变成了好朋友。

    ……

    当你在暴风雨中度过一生之后,一切嘎然而止了,真是太奇怪了,你看到破损的地方,开始打算修补,才发现到处都是裂痕。

    ……

    时间这种东西,你永远不知道是拖住了时间还是失去了时间。

    ……

    消逝,就是万物都在逐渐消失,在它们彻底随风而去之前,要试着抓住它们。……通过俳句,你能抓住万物最后的一瞬间。

    ……只要你把注意力放在某个活的东西上,或者至少大自然中的某个场景,然后试着脑海里只有这个东西或者这一幕。当你到达这一点,试着想象它消失的那一瞬间。

    ……

    只有共同分担才能永恒。

    ……

    只有艺术家才会让东西变成永恒。

    ……

    当人们厌倦的时候,就会有坏主意,尤其是一个人的时候,这就是为什么人们总是在游荡,为了不去想那些东西,也为了逃离那种想法,

    ……

    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并不复杂,只不过是和你爱的那些人好好度过时光而已。把剩下的忘掉,那些一点也不重要。

    ……

    旅途继续,但我们已经犯了法。汽车变成了无声的呼唤,拿破仑仿佛一个影子,他用仅有的力气结结巴巴地说:“你那个右击,及时,到位,冠军!”“谢谢,爸!”父亲喊道,“谢谢你!老爸!”

    “支持你。”

    拿破仑转头看我,费了很大的力气,张开嘴好几次,终于小声对我说道:“小家伙,我们保持联系。”

    我告诉自己,这可是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了。我回答他:“我们保持联系。”

    父亲不再出声了。时间飞逝,而在收费站等待着我们的是一个大搜捕。

    三辆警车拦住了去路,父亲放慢车速。

    “该死!”

    栏杆前站着两个警察,拿破仑要死在收费站前了,而且有可能是在我们所有人被逮捕的时候孤零零地死去。父亲低声道:“爸爸,对不起……我真的很想让你再开心一次。”

    他下车了,打算解释,但两个警察立刻就把他按在引擎盖上……。母亲打开车窗。

    “我们要去海滩。”她说道。

    “去海滩?你在开玩笑吗?马上你们就能去一个专门的海滩了,……”

    他的眼神扫过车厢,停在了穿着羊毛套衫的拿破仑身上。他的表情僵住了,皱起了眉头。……那个警察目不转睛的盯着拿破仑的手套。

    “ ‘为胜利而生’ 。”他喃喃自语。

    我们的眼神交错在一起。

    “1951年和洛奇打的最后一战?”他问道。

    我笑了,回答他:“是1952年。被动了手脚的比赛。”

    随后他转头看着还在被按在引擎盖上的父亲,直接了当地问他:“还有多少时间?”

    “游戏暂停了吗?”我父亲回他。

    三分钟之后,警笛响起。我们紧跟在两辆为我们开道的机车后面,机车全速前进,……

    ……

    阳光掉在海里,我们扶着拿破仑朝大海走去。他把脚踩在沙子里,笑了。……约瑟芬娜把鞋子提在手里。

    …… ***

《一个人的朝圣》

—— 作者:蕾秋·乔伊斯

英格兰的土地在脚下铺展开,探求未知的感觉振奋人心,让他忍不住漾起一丝笑意,但觉苍茫世界我独行,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止他,让他回到小花园里除草去。

    ……

    他知道自己一定能到达贝里克,他所要做的只是不停地把一只脚迈到另一只脚前面。这种简单令人高兴。只要一直往前,当然一定能抵达的。

    ……

    在原野上孤独行走时清晰如明镜的事情,此刻在丰富的选择,喧闹的街道和林林总总货物的玻璃前,却渐渐模糊了起来。他真想尽快回到野外去。

    ……

    他明白了,在弥补自己错误的这段旅途中,他也在接受着陌生人的各种不可思议。站在一个过客的位置,不但脚下的土地,连其他一切也都是对他开放的。人们会畅所欲言,他可以尽情倾听。一路走过去,他从每个人身上都吸收了一些东西。他曾经忽略了那么多的东西,他欠奎妮和过去的那一点点慷慨。

    ……

    两个灵魂之间的裂痕是无法弥补的。

    ……

    有些事情可以有好几个起点,也可以用不同的方式开始。有时候你以为自己已经展开了新的一页,实际上却可能只是重复以前的步伐。他直面并克服了自己的短处,所以现在终于可以说他的旅程真正揭幕了。

    每天早晨,太阳升上地平线,爬到最高点再回落,这一天就宣告结束,为下一天让路。哈罗德花很长时间看天,看远方的地面如何在天色转变下幻变。日出时山顶是金色的,反射朝霞的窗户是橙色的,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到傍晚暮色则在树底投下长长的影子,变成黑暗汇聚成的另一片深林。  

    ……

    他发现正是这些普通人的渺小与孤独使他讶异,牵动他内心的温柔。这世上有许多人每天做的事就是不断将一只脚放到另一只脚前面,日子久了,生活便显得平淡无奇。哈罗德无法否认其实一路上见过的每个陌生人虽然事独特的,却又是一样的,这就是人生的两难。

    ……

    他发现当一个人与熟悉的生活疏离,成为一个过客,陌生的事物都会被赋予新的意义。明白了这一点,保持真我,诚实地做一个哈罗德而不是扮演其他任何人,就变得更加重要。

    ……

    我每时每刻都想着她。脑子里清楚她已经走了,却还是忍不住张望。唯一的变化是我渐渐习惯了那种痛。就像在平地发现了一个大坑,一开始你总是忘记有个坑,不停地掉进去。过一段时间它还在那里,但你已经学会绕过它了。

    ……

    “我并没有比谁好,真的。谁都可以做我做的事。但人一定要放手。刚开始我也不懂这一点,但现在我知道了。要放开你以为自己离不开的东西,像钱啊,银行卡啊,手机啊,地图之类。”他看着她,眼神明亮,笑容笃定。

    ……

    海浪依然前赴后继地投身于海岸,越堆越高。带着这么大的能量,用尽精力,穿洋过海,载舟驶船,最后的结局就是成为她脚边的一团泡沫。

    ……

    当一件东西被移除后,你才更清晰地看出它给你的生活带来什么。

    ……

    不要试图提前去看美好的部分。不要试图提前去看结局。坚持留在当下,即使当下并不太好。还有,要考虑到你已经走了多远。

    ……

    有时我们拒绝说真话的人,不是因为他们说得不对,是因为我们听不进去。***

《动画大师宫崎骏》

1922年,法国影评家埃利.福尔满含感情地预言:“终有一天,动画片会具有纵深感,造型高超,色彩有层次……会有德拉克洛瓦德心灵,鲁本斯的魅力,戈雅的激情,米开朗基罗的活力。一种视觉交响乐,较之最伟大的音乐家创作的有声交响乐更为令人激动。

    (德拉克洛瓦——…只要拿起画笔,他的浪漫主义激情就像火山一样迸发出来,发出巨大的呼啸,他画画就像狮子吞食猎物一样,一气呵成。所以人们把他叫做‘浪漫主义的狮子’。   鲁本斯——他特别注重用带有旋律的运动感的结构来表达激动人心的场面,他善于运用对比的色调,强烈的明暗和流动的线条来加强这种画面的运动感。)

    ……

    在表达感情的深度与力量方面,除去伦勃朗外,没人能与他相比;在表达运动的激烈和气势方面,除鲁本斯外,很少人达到他那样动人心弦的程度;在把抽象的冥想和寓意的东西变成艺术形象上,除米开朗基罗外,没有人具有他那样的才能。

    ……

    <岁月的童话>淡化了童话色彩,改变了一贯的宫崎骏式的童话叙事模式,而采用了散文化的叙事方式。与小说及诗歌相比,散文是最具时间流动色彩的表达形式,所以,对逝去时光的追忆与怀念是散文最常见的类型。向纯净的童年,故乡回归的情感要求是其最重要的模式。影片采用意识流的方式,将成年与童年之回忆交织一起,以情感的流动来推动故事前行。将地面与天空的空间对立转变为现在与过去的时间对立,而这种时间的变化本就带有城市与乡村的空间对比,同样完成了一次现实与理想的对话。

    ……

    1999年1月16日,他再次正式返回吉卜力工作室,主持《千与千寻》的导演工作。在制作快结束时,宫崎骏曾独自前往神社求签。求得一签,上书“残花,旧枝头再次开放”。他对这签的理解是:“我虽年事已高,但依旧应该力求有所突破与创新,绝不能为了追求时髦而迎合当今的商业需求,那样的事情对我是不可想象。”

    ……

    在具有强烈的社会责任心的宫崎骏看来,一定要怀着改变社会的心来做动画。尽管不可能改变什么,依然要有这种理念,这才叫拍电影。***

红楼梦人物 —— 宝玉

一、画中诗词

为官的,家业凋零。富贵的,金银散尽。有恩的,死里逃生。无情的,分明报应。欠命的,命已还。欠泪的,泪已尽。冤冤相报实非轻,分离合聚皆前定。欲知命短问前生,老来富贵也真侥幸。看破的,遁入空门。痴迷的,枉送了性命。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 清 • 曹雪芹《收尾 飞鸟各投林》